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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杨绛:天安门...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杨绛:天安门上的一次观礼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来源:凤凰读书 日期:2016年10月11日 浏览次数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一九五五年四月底,我得到一个绿色的观礼条,五月一日?#25237;?#33410;可到天安门广场观礼。绿条儿是末等的,别人不要,不知谁想到给我。我领受了非常高兴,因为是第一次得到的政治待遇。我知道头等是大红色,次等好像是粉红,我记不清了。有一人级别比我低,他得的条儿是橙黄色,比我高一等。反正,我?#21592;取?#32418;楼梦》里的秋纹,不问人家红条、黄条,“我只领太太的恩典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随着观礼条有一张通知,说明哪里上大汽车、哪里下车、以及观礼的种种规矩。我读后大上心事。得橙黄条儿的是个?#22411;?#24535;,绿条儿只我一人。我不认识路,下了大汽车,人海里到哪儿去找我的观礼台呢?礼毕,我又怎么再?#19994;?#21407;来的大汽?#30340;兀?#25105;一面忙着开箱子寻找观礼的衣服,一面和家人商量办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我说:“绿条儿一定不少。我上了大汽车,就找一个最丑的戴绿条子的人,死盯着他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“干吗找最丑的呢?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我说:“免得人家以为我看中他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家里人都笑说不妥:“越是丑男人,看到女同志死盯着他,就越以为是看中他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我没想到这一层,觉得也有道理。我打算上了车,找个最容易辨认的戴绿条儿的人,就死盯着,只是留心不让他知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五一清晨,我兴兴头头上了大汽车,一眼看到车上有个戴绿条儿的女同志,喜出望外,忙和她坐在一起。我?#36335;?#20182;乡遇故知?#20976;?#20063;很?#25512;?#24182;不嫌我。我就不用?#20302;?#20799;死盯着丑的或不丑的?#22411;?#24535;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同车有三个戴大红条儿的女同志,都穿一身套服:窄窄腰身的上衣和紧绷绷的短裙。她们看来是年常戴着大红条儿观礼的人物。下车后她们很内行地说,先上厕所,迟?#21496;?#33039;了。我们两个绿条子因为是女同志,很自然的也跟了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厕所很宽敞,该称盥洗室,里面熏着香,沿墙有好几个洁白的洗手池子,墙上横(镶)着一面面明亮的?#24213;櫻?#26550;上?#26500;?#30528;洁白的毛巾。但厕所只有四小间。我正在小间门口,出于礼貌,?#28909;?#21035;人。一个戴红条儿的毫不客气,直闯进去,撇我在小间门旁等候。我暗想:“她是憋得慌吧?这么?#20445; ?#22905;们一面大声说笑,说这会儿厕所里还没人光顾,一切都干干净净地等待外宾呢。我进?#22235;?#20010;小间,还听到她们大声说笑和错乱的脚步声,以后就寂然无声。我动作敏捷,怕她们等我,忙掖好衣服出来。不?#39033;?#27927;室里已?#26790;?#19968;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我吃一大惊,惊得血液都冷凝不流了。一个人落在天安门盥洗室内,我可怎么办呢!我忙洗洗手出来,只见我的绿条儿伙伴站在门外等着我。我感激得舒了一口大气,冷凝的血也给“阶级?#23547;?#30340;温暖融化了。可恨那红条儿不是什么憋得慌,不过是眼里没有我这个绿条子。也许她认为我是僭越了,竟擅敢挤入那个迎候外宾的厕所。?#19968;?#33258;以为是让她呢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绿条儿伙伴看见那三个红条子的行踪,她带我拐个弯,就望见前面三双高跟鞋的后跟了。我们赶上去,拐弯抹角,走出一个小红门,就是天安门大街,三个红条子也就不知哪里去了。我跟着绿条儿伙伴过了街,在广场一侧?#19994;?#20102;我们的观礼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我记不起观礼台有多高多大,只记得四围有短墙。可是我以后没有再见到那个观礼台。难道是临时搭的?却又不像新搭的。大概我当时竭力四处观望,未及注意自己站立的地方。我只觉得太阳射着眼睛,晒着半边?#24120;?#36234;晒越热。台上好几排长?#23460;?#22352;满了人。我凭短墙站立好久,后来?#21482;?#22312;长凳尽头坐了一会儿。可是,除了四周的群众,除了群众手里擎着的各色?#20132;ǎ?#25105;什么也看不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远近传来消息:“来了,来了。?#27604;?#20247;在欢呼,他们手里举的?#20132;ǎ?#27719;合成一片花海,浪潮般升起又落下,想必是天安门上的领袖出现了。接下就听到游行?#28216;?#30340;脚步声。天上忽然放出一大群白鸽,又迸出千百个五颜六色的氢气球,飘荡在半空,有的还带着长幅标语。游行?#28216;?#40784;声喊着口号。我看到一簇簇红旗过去,听着口号声和步伐声,知道游行?#28216;?#27491;在前进。我踮起脚,伸长?#28304;?#28216;行?#28216;?#20598;然也能看到一?#22330;?#21487;是眼前所见,只是群众的?#20132;ǎ?#20687;浪潮起伏的一片花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虽然啥也看不见,我在群众中却也失去自我,溶和在游行?#28216;?#37324;。我虽然没?#23567;?#21547;着泪花?#20445;?#27882;花儿大?#23478;?#33021;呼之即来,因为“伟大?#23567;?#21644;“渺小?#23567;?#21516;时在心上起落,确也“久久不能平息”。“组织起来”的群众如何感觉,我多少领会到一点情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游行?#28216;?#36807;完了,高呼万岁的群众像钱?#20004;?#19978;的大潮一般卷向天安门。我当然也得随着?#31561;ィ?#21482;是注意抓着我的绿条儿伙伴。等我也拥到天安门下,已是“潮打空城寂寞回”。天安门上已空无一人,群众已四向散去。我犹如溅余的一滴江水,又回复自我,看见绿条儿伙伴未曾失散,不胜庆幸,忙紧紧跟着她去寻找我们的大汽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 三个红条儿早已坐在车上。我跟着绿条儿伙伴一同上了车,回到家里,虽然脚跟痛,脖子酸,半边脸晒得火热,兴致还很高。问我看见了什么,我却回答不出,只能说: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?#23433;?#25152;是香的,擦手的毛巾是雪白的。”我差点儿一人落在天安门盥室里,虽然只是一场虚惊,却也充得一番意外奇遇,不免?#36214;感?#35828;。至于身在群众中的感受,实在肤浅得很,只可供反思,?#39038;?#19981;出口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九八八年三——四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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